最终，还是赵太医上前一步，对着虞羲和摇了摇头：“陛下，公主是否是中毒，又中了什么毒，没法确定，这才是最棘手的。为今之计，还是得尽早找到那蛇，才能早些找到法子。”
赵太医的话，算是含蓄的。
但虞羲和也听出了他的潜台词：他们眼下也没有什么法子。
便是找到了蛇，也不一定有用。
虞羲和不死心，视线往孙邈的身上转了转，然而，孙邈同样是沉重地摇头。
见状，虞羲和心底跌到了谷底。
“你们，可认识那蛇？”
赵太医和孙邈面面相觑，都老老实实地回答：“不认识。”
若认识，自是没必要特地去找那条蛇了。
就是不认识，才麻烦。
“那瑶儿……”会死吗？
孙邈沉默片刻，对着虞羲和微微拱手，回答：“陛下，方才臣与赵太医等几位太医给公主检查过，可以确定，这毒应该不会伤及公主性命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公主的容貌，怕是不可能再恢复了。”
虞羲和狠狠地闭了闭眼。
早在方才看到虞亦瑶脸上那些东西的时候，虞羲和心里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，便是那些水泡消下去了，可她抓过的，伤过的脸，留下红印子都是必然的事。
比起死了，这样的结果，好像，也勉强能接受点儿。
但，仅仅是一点儿。
气氛，一度有些沉默，虞羲和的身影，隐没在暗夜里，他背着身子，看了看天上的那一轮缺角的月亮，只觉得一阵疲倦袭来。
他对着孙邈和赵太医挥了挥手，让他们先回去守着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虞羲和幽幽地吩咐了一声：“你们可看到那蛇了？”
暗夜里，墙根上飘下一道黑色的身影。
他单膝跪在地上，拱着手，对虞羲和回话：“主上，属下并未看到有蛇出入。”
“没有蛇出入？”虞羲和抿着唇，低低地重复了一遍。
那瞬间冷下来的嗓音，让跪在地上的暗卫都禁不住地有些吞了吞口水。
但他们着实是，没见着啊！
虞羲和冷冷地问他：“公主禁足这两日，可有异常之处？”
那暗卫偏着头想了想，着实是没什么奇怪的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摇头。
“你们就是这样为朕做事的？”虞羲和正欲发怒，已经听说了消息，并率先调查了一遍的墨枭过来了。
“主上……”
虞羲和见状，平复了一下心情，眉眼清冷地看着墨枭问：“何事？”
墨枭道：“属下听闻公主这里的事，已暂时做了些调查。公主这两日的起居并无异常，若说唯一异常的，就是皇后娘娘这两日曾带着几位娘娘到公主这儿探望。”
虞羲和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墨枭：“几位娘娘所用熏香，皆与往日不同，其中，便混杂着蛇类喜好的夜树香的气味。”
又是熏香。
又是熏香！
虞羲和瞪着他，暗暗咬牙：“你是要告诉朕，她们身上的香料能引蛇，但奇怪的是，那蛇却只对朕的瑶儿动了手，是这个意思吗？”
然而，墨枭却是摇了摇头。
虞羲和不懂了！
他这是什么意思？
墨枭说：“主上，几位娘娘身上的熏香，皆出自凤仪宫，又或者，更准确地说，是出自公主自己之手。”
虞羲和愣了愣。
什么意思？
墨枭看出了虞羲和的疑惑，于是问了一句：“主上，公主擅制香这事，您可知？”
虞羲和下意识地反驳。
瑶儿给她们制香？
怎么可能？
何况，她堂堂的嫡长公主，为何会给嫔妃们制香？
这更不可能了。
然而，墨枭却呈上了虞亦瑶在自己寝殿制香的证据，还有宫女太监的一些证词。
他们都能证明，虞亦瑶不仅会制香，而且，从一年前，她搬入昕雪苑，便开始了给后宫嫔妃制香了。
昕雪苑的侧殿，早已被她改成了调香室的模样。
虞羲和现在过去看，还能看得到那调香室内，一应工具材料，样样俱全的样子。
虞亦瑶之所以给那些嫔妃制香，原因也非常简单。
牟利！
无利不起早，身为皇家的儿女，更是深谙握在手中的紧要之处。
所以，出得起那些银子的，她都愿意为她们调制，而且，还得由她们自个儿提供调香的原材料，她仅仅是按照自己琢磨的比例调试味道。
这一年来，虞亦瑶从未在香上边栽过跟头。
墨枭已经先一步从几位嫔妃那儿找到了相关的熏香，并带了回来，也仔细比对过。
可以确认，她们的熏香都带着夜树香的气味。
奇怪的是，公主既然会制香，那难道她闻不出来那香味有什么不对吗？
几位嫔妃为何同时提供相同的原料给她？
她们又为何选择同时换熏香？
这些疑问，不仅是墨枭的，也是虞羲和的。
“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吗？”
墨枭顿了顿，说了一句：“主上，立夏姑娘不久前让人来在太极殿里四处找寻那条蓝尾石龙子。”
这完全与虞亦瑶不搭边的事。
但墨枭这么一说，倒让虞羲和不自觉地联想了起来。
太极殿后殿走失了蓝尾石龙子，瑶儿的寝宫便出现了一条红白相间的双头蛇。
都是蛇，是不是太巧了？
虽然他理智相信慕雪尘，但他多少还是有些疑惑。
看了眼墨枭，虞羲和终是绷着脸提道：“瑶儿这事，你尽管去查。找到证据，不必声张。至于太极殿后殿之事，你不必管，派人协助那丫头去找找那石龙子。找到了速速送去。若找不到，便去城外农户那儿再找一条。”
墨枭默了默，听明白了虞羲和的意思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墨枭说完，瞟了他身侧的暗卫一眼，立即道：“属下先将他带回暗羽营里。”
这便是要处罚他的意思了。
那人跪在地上，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意思。
他们这些人，从小哪一种摔打没经历过啊？
不过是小小惩罚，扛得住！
“去吧。”虞羲和挥了挥手。
原本还想惩戒跪在地上的那名暗卫，但墨枭先一步开了口，他也就默许了墨枭的做法。
培养一名暗卫不容易。
能少折损点儿，他自然也没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