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羲和一噎。

脸色讪讪地说：“后妃出宫，不是小事，朕要考虑考虑。”

慕雪尘心下一喜。

只要他愿意考虑，那她出宫这事就有谱。

于是，她十分狗腿地起身，边往门外走边说：“陛下，您慢慢考虑，不着急哈，嫔妾见你上一回似乎挺喜欢吃奶糕，方才特地做了些，给您尝尝。”

到了门边，她立刻对着立夏吩咐：“立夏，本嫔做了些奶糕方才忘记拿过来了，你去小厨房拿一些过来，让陛下好好尝尝。”

说着，她甚至还笑盈盈地回头看了一眼虞羲和。

虞羲和只觉得，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。

按她这意思，若是朕没说考虑，她是连“想都想不起来了”？

立夏探着头往里看了眼，没说什么，转头便去了。

之后的时间里，慕雪尘对虞羲和，简直周到细致的不行。

虞羲和被弄的很不自在。

但又十分享受她的讨好。

一直到夜深了，慕雪尘见他一动不动，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。

于是，媚眼含羞地问他：“陛下，您今夜是要留下来？”

虞羲和挑了挑眉：“你想让朕留下来吗？”

当然不想啦。

但是，你要不留下来，前面让立夏铺垫的，不就白费了？

“想啊，怎么不想？”慕雪尘没半点害臊，大咧咧地说。

虞羲和似乎很受用，心情很好。

“那好，朕便留下来陪你。”

慕雪尘“喜笑颜开”：“真的？那嫔妾去准备准备。”

虞羲和也不知道，有什么好准备的。

等他洗漱完，换好睡衣，大大方方地被请进了慕雪尘方才那间神神秘秘的寝室。

寝室不大，毕竟是一个品级不高的嫔妃所住的标准。

按理说，便是他在慕雪尘这儿留宿，也该是着人将主殿的寝室收拾好，过去那儿睡。

但虞羲和有些抗拒，慕雪尘更是不愿。

于是，两人默契地没提这茬儿。

他稍稍打量了一下慕雪尘的寝室，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
就是布置的清雅，舒适了些。

与外边的风格，有些不同，但又没多大差别。

要说奇怪，怕是，墙上的几幅画比较奇怪。

慕雪尘的寝室墙上，挂着几幅画，都不是同一个画者，更不是一个风格。

尤其是那幅《游春图》，十分显眼。

虞羲和会注意到它，除了这幅画的画者是这些画里，唯一的著名画家以外，还因为只有这幅画，是画的春意盎然的模样。

其他几幅，要么秋风萧瑟，要么寒梅盛开，都让人莫名地感觉到一种孤冷落寞之意。

他凑近了些，打量着《游春图》。

慕雪尘表面上看着是半坐在软塌上看书的样子，实则在虞羲和进入内室的时候，视线便时不时地落在虞羲和身上。

见他盯着那幅图，慕雪尘上前几步：“陛下喜欢这画？”

虞羲和没说喜欢，但也没说不喜欢。

只是，这画作与其他几幅的风格差异，过于突兀，让他有些琢磨不透。

“你怎么会将它挂在这儿？”

“嫔妾不爱春日的画，太美好，不真实。不过，这画在作画的时候，应是画者的墨水特地染了香，香味很独特好闻，嫔妾挺喜欢的，便留下了。”

慕雪尘是故意的。

果然，虞羲和在听到香味的时候，脸色变了变。

随后，伸手将画拆了下来，仔细地闻了闻。

那香味极淡，但拿起来，还是能清晰地闻到，的确是让人很舒服的味道，但虞羲和心里却有些不得劲儿。

“这味道，朕也挺喜欢，慕婉容可愿割爱？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不愿？你若喜欢带了熏香的画，朕明儿让苏木给你送一些，你再挑挑。”

慕雪尘迟疑了一下。

点了点头。

“陛下喜欢，拿去便是了，就不用再给嫔妾送了，嫔妾毕竟也不是爱画之人，只是觉得这寝室，冷清了些罢了。”

虞羲和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。

这个话题，便算揭了过去了。

慕雪尘在他身上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。

她知道这个时候提香很冒险。

毕竟，婉贵人被熏香所害的事儿刚过去。

问题是，婉贵人是不是真的被熏香所害，只是宫里的传言，并无实质上的证据，虞羲和在处置谢才人和阮修仪的时候，并提及是熏香的原因。

不知情的人，都只以为是阮修仪的金丝虎突然发了狂伤了婉贵人。

慕雪尘，自然也是不知情人士。

在虞羲和眼里，她充其量是个听了些传言的人罢了。

所以，慕雪尘此时提香。

虞羲和也许会怀疑她有意而为。

也有可能，会将这事归结为巧合。

这画的画者游子谦早在百年前便已过世。

他的画，已有百年，若是染了香，自该是百年前染上的，不会是现在。

而慕雪尘在婉贵人被伤前，就已收下了画。

虞羲和自然会想：慕雪尘此时提画，若是故意的，那她极有可能是真凶，毕竟，她不能未卜先知，不可能在收画之前，就预料到婉贵人的事。

如今提香，就是为了攀扯某个人。

若不是故意的，只是巧合，那么，送画的那个人，就值得怀疑了。

慕雪尘没提是谁送的画，但虞羲和有心查，自然能查到。

在今生的处境里，郭氏与她无冤无仇。

她自是没有攀扯，陷害郭氏的必要，而且，她也不会用这么小儿科的手段。

所以，虞羲和即便怀疑，最后也只能归结为，的确是巧合。

但事实上，有时候偏偏是这种被首先排除的小儿科手段，才容易在多疑的人心里，砸下一个又一个的疑团。

不过，虞羲和也不是个蠢的。

慕雪尘提香的时间，太巧合，太敏感了。

不得不防。

于是，他不动声色地试探：“慕雪尘，你可知婉贵人是怎么受伤的？”

慕雪尘直言：“不是说，为阮修仪娘娘的金丝虎所伤吗？”

虞羲和顿了顿，又说：“那金丝虎是朕送给阮氏的，它向来温顺，从未伤人，此次为何突然对婉贵人下手，你就没怀疑过？”

慕雪尘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自是怀疑过的。修仪娘娘的金丝虎，嫔妾有幸见过几回，看着，的确是个温顺的。但人心难测，何况是畜生？能让一只温驯的宠物突然发了狂，要么，是给它用药了，要么，是有其他的东西，刺激了它。宫里有传言，是婉贵人身上的熏香，让那金丝虎发了狂。可嫔妾有一事不明。”

虞羲和顿了顿，问她：“何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