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两日，后宫很平静，慕雪尘也很安静。
她每日里做的最多的事，就是在窗前发呆。
她夜里梦魇不断，立夏以为是那夜的事，给她熬了不少安神汤，让她喝下。
可她依然睡不好。
有时候，半夜醒来，她似乎会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然后眼神茫然地盯着立夏喊。
像是在反复确定什么。
原本，她是个爱吃爱琢磨的。
总喜欢拉着立冬在小厨房里一待能待大半日。
以前，她喜欢给虞羲和琢磨吃的。
但现在接连两日，不曾从她嘴里听到关于虞羲和的任何话。
不问虞羲和忙不忙，去没去御花园。
也不问虞羲和用没用膳，睡没睡下。
更不问虞羲和翻了谁的牌子，在哪位娘娘小主那儿歇下。
就好像，她对虞羲和热烈的爱意，在那夜之后，消散的彻底。
立夏想不通。
她试探着开口：“主子，今日御膳房那边儿送来了一些新鲜的虾，你要不要……”给皇上做点新鲜的？
慕雪尘愣愣地转过身，看清了立夏眼底里的不安。
淡淡地笑了：“我没什么胃口，你让立冬做点好吃的，几个人分了吧。”
立夏又问：“那……对了，主子，太后昨日让舒嬷嬷送来了几只芒果，你不是爱吃它制成的果浆丸子，要不，我让立冬给你做？”
“算了，先放着吧，我不饿。”慕雪尘仍是淡淡的。
立夏更着急了，连吃的都引不起她的兴致了？
“主子，你这两日是有什么心事吗？”立夏试着探问。
慕雪尘有一瞬的茫然：“心事？”
“你这两日，几乎都不说话。”立夏说。
慕雪尘愣了愣，笑道：“我只是在想些事情。”
“是这样吗？”立夏不太相信。
“当然是。”慕雪尘轻笑，又问：“立夏，你跟立冬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？”
立夏一顿：“我是八岁那年被你捡回家的。”
“八岁……”慕雪尘低喃，“你们想出宫，回玉溪山吗？”
慕雪尘情绪显然有些低落，似乎在害怕什么。
立夏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本能地凑过去，抓紧了她的手：“师姐，你不要我和立冬了吗？”
这一刻，她甚至忘了尊卑。
这院里，除了内室稍稍可以恣意点儿，便是到了这外室，都得注意着点儿。
只记得眼前这人，不是她的主子，是她的救赎。
她和立冬两人，是在乞丐堆里长大的。
后来遇到了跟着师兄下山游玩的慕雪尘，慕雪尘救了她们俩。
坚持将她们带回玉溪山，之后也一直护着她们不被欺负。
后来，慕雪尘发现了她们的天赋，帮她们争取到了拜入师门的机会。
她们才被玉溪山众人真正接纳。
她们几个人早些年，天南地北地闯，一起哭一起笑，一起痛一起伤，什么样的风浪，她们都经历过。
那份感情，早已不是旁人，不是旁的事能撼动的。
入宫前，慕雪尘将她们托付给慕家。
只是，她们担心她一个人在这深宫里危险，这才以奴婢身份跟着入宫。
刚从小厨房出来的立冬，正好听到了立夏的话。
她的手一颤，热汤洒了一些在手上，却浑然不觉得疼，反而急急地将汤盅放下，凑到慕雪尘另一边，小眼巴巴地盯着她。
双手紧紧地抓着慕雪尘的衣角，话没说出口，眼泪却先落了下来。
她委屈巴巴地盯着慕雪尘：“师姐？”
慕雪尘手轻轻拍了拍立冬的手。
触感不太对，有点温热？
低头一看，立冬的手腕发红，已经起了不少小水泡。
她心里一紧，赶紧让立夏拿烫伤膏。
立夏速度很快，烫伤膏拿过来正要打开，慕雪尘已经将药膏拿了过去，手指沾了药膏，轻轻地往立冬的手腕抹。
抹完，还抬高了她的手，细心地吹了吹。
立冬愣是一声没吭，只是盯着她，小手用力抓着衣角不松。
慕雪尘叹了一口气：“不是不要你们，只是今后，这后宫不会再这么太平了。”
立冬傻乎乎地没反应过来。
倒是立夏，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慕雪尘话里的意思。
这后宫，从来就没有太平的时候。
入宫两年里，慕雪尘大大小小，明里暗里的磕碰，遇到过不少。
这么久了，她都没说什么，更没跟太后诉过苦。
而是咬咬牙，自己忍了。
这一回，却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说明什么？
几乎是一瞬间，立夏就猜出了她意思。
她想改变现状了。
准确的说，是有人有事让她做出了必须改变的决定。
是那夜的事和那人的态度吗？
立夏暗暗地想。
慕雪尘只一眼，就知道立夏明白她的意思。
倒是立冬，她比较担心。
立冬单纯，她的小世界里，只有吃的，别的好像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。
慕雪尘摸了摸立冬的头，眼底温柔。
她给立夏使了个眼神。
两人配合着，找了个借口将立冬支了出去。
立夏说：“师姐……”
立夏有些不安，总觉得慕雪尘要说的事很严重。
慕雪尘犹豫了好一会儿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才开口道：“立夏，这两年里，我做错了。”
“错了？”立夏疑惑地问。
“这后宫里，不需要爱情，我满心满眼捧着一颗心给别人，别人只会当做是笑话，是困扰，但绝不是感动，更不是心动。”
慕雪尘不断地自我反省。
终于明白，在这皇宫内院，最无用，最累赘，也最奢侈的东西，就是爱情。
而她，上辈子就要不起，不能要，也不想要了。
立夏错愕地盯着她：“你……”
“爱人不如爱己。”慕雪尘说。
“所以？”立夏问。
慕雪尘轻笑：“所以啊，既入了宫了，想要好好活着，就得往上走，只有走到那个位置上，才能护住想护的人。即便不能走到那个位置上，我也要做虞羲和身边最特殊的那个，只有这样，他才会护住我们想护的人。”
立夏愕然地盯着她问：“皇后吗？”
说完，她又警惕的扫了一眼屋子周边，生怕这些话被传了出去。
谁知，慕雪尘却是摇了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立夏这会儿是真的不懂了。
后位已经是阖宫上下，除了太后以外，权势最大的，就是皇后，可慕雪尘却说不是。
既不是后位，那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