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羲和心一沉。

他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。

只是，这件事，后来他事无巨细地都查清楚了。

的确与慕雪尘无关。

但阮贵妃不信。

有很长的一段时间，她固执地认为，是太后包庇了慕雪尘。

所以，对慕雪尘的成见很深。

可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么多年了，她竟没有放下，只是将这事埋在心里了。

这件事，说到底是虞羲和亏欠了她。

所以，他有些气弱地解释：“那事，不是已经查出来了，与慕雪尘无关吗？”

“重要吗？”阮清清疯了似的，“嫔妾只要知道，嫔妾的孩子替她死了，那她也不配好好活着，您要保她，那行，拿她的孩子来换。”

她不在意他们现在怎么说，也不在乎真相是不是与慕雪尘有关。

她只知道，她的孩子死了，慕雪尘凭什么好好活着？

当年，死的本该是她。

“陛下，您要救池州百姓，可以，只要您亲自将她腹中的皇嗣打了，什么都好说。”阮清清觉得，她现在就是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
出事至今，阮家没有任何动静。

她就知道，她如今早已是阮家的弃子了。

既如此，那她也不必顾虑他们了。

虞羲和指着她，半晌说不出话，最终，他发狠地问她：“阮氏，你当真以为，朕就拿你没办法了，是吗？”

阮清清声音一哽，同样冷着声道：“您当然有办法。”

说完，她甚至拍了拍自己，张开了手。

随即低叹道：“您英明神武，您满腹算计，您怎么会没有办法呢？只是，嫔妾真没想到啊，慕雪尘竟就这么重要。重要到，您不惜放低了姿态，与嫔妾在这儿好好说话。”

别说阮清清。

就是虞羲和自己，也不懂他为何会对与慕雪尘有关的事，一步步妥协。

池州危险，慕雪尘想去，去就是了。

可他不愿，宁愿另外想法子。

阮清清迁怒慕雪尘，将责任推到慕雪尘身上，要用慕雪尘的命来平息她心中的痛。

对比于池州百姓，慕雪尘真算不上什么。

可虞羲和仍是不愿。

宁愿在这儿与她商量换一个要求。

阮清清一退再退，想着用慕雪尘的皇嗣抵消她心中的怨恨。

虞羲和仍是不愿。

他想，如果阮氏的目标是婉贵人。

她要的是用婉贵人，或者婉贵人腹中的皇嗣，也许他就同意了。

可阮清清要的不是婉贵人。

他没法答应。

然而，阮清清像是有些迷惘地回想着过往的许多事。

她像是自说自话一般，低低呢喃：“嫔妾记得，那日，她在太极殿外，跪了一整日，想与您求药。许是跪的太久，脸色都发白了。后来，嫔妾和几个姐妹一道，去了她那儿，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，都说了，可她大约是担心与大家起了冲突，更惹了您的不快，便极力忍着。后来啊，嫔妾试探了一下，对她说‘只要你给本宫磕三个响头，本宫便进去为你求药’，并以太后为证。”

虞羲和心猛的一沉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她磕了？”

阮清清回想着那一幕，只觉得松快。

她甚至有些得意地回答：“磕了。嫔妾是真没想到，那药竟这般重要。她给嫔妾磕头后，嫔妾便去找了您。不过是随随便便扯的一个理由，您便将那药给了嫔妾。出去后，嫔妾亲眼看到，她眼底溢满了难以言说的激动和期待。然而，嫔妾却只留给了她两句话就走了。您想不想知道，嫔妾对她说了什么？”

虞羲和听到这些，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
他下意识地顺着阮清清的话去问：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不过是小小外臣之女，别以为挂了一个郡主的名号，就能与皇室扯上关系了。你不是皇室中人，又怎能用这药材呢。”

“这么重要啊？那，那人死了最好！”

她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，声音平淡，无悲无喜。

但这些事，却是虞羲和不知道的。

他听了，只觉得心底像是被撕裂了一般，一种窒息之感，向他袭来。

外臣之女！

小小郡主！

这两句话，虞羲和并不陌生。

不久前，慕雪尘才与他提过，而他当时在做什么？

他在逼着慕雪尘说出她为何会出远门寻药。

原来，寻的便是这个药材么？

“嫔妾记得，那时，嫔妾在她耳边说完这些话便走。她不死心地追了上来，又被狠狠地羞辱了一遍。再后来，嫔妾是走远了，但却回头看过她，那个眼神，嫔妾记得可清楚了。那是失望的眼神。不过，不是对嫔妾的，而是对着太极殿的，又或者说，是对着您的。”

杀人诛心，不过如是。

虞羲和从不知道，慕雪尘在宫里还受过这样的屈辱。

当年，她在殿外求着他的时候，他在做什么呢？

虞羲和翻了翻自己的记忆，没有任何印象。

但前一阵，他质疑慕雪尘为何会在外游历时所说的话，还有她不愿回忆，不愿提及的样子，他却记得清楚。

她那时候，真的就对他失望了吗？

那她后来为何要愿意入宫为妃？

虞羲和脑子里，闪过些许问号。

阮清清就在他面前，眼睛盯着虞羲和，虽不知虞羲和在想什么，却也能猜到，肯定与慕雪尘有关。

她冷嗤了一声，并不说话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虞羲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，起身离开。

他将手放在身前，动作轻慢地搓了搓。

然后提醒道：“那不过就是一味药，你当真以为，朕就非要不可？神医谷拿不到药材，不愿出手又如何？想来，你并不知道，神医谷不愿出手，但老谷主的入室弟子，江湖游医叶瑞，朕已经找到了。她去池州，也是一样的。倒是你，既然这么想留着那道药材，那便好好留着吧，也许哪日，你和你身边之人，还能用得上。”

甩下这些话，虞羲和便走了。

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。

阮清清听罢，又哭又笑，她知道，虞羲和也许不会再来了。

但她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再说。

虞羲和话里的真假，她不在意，他是真的找到了叶瑞，还是真的不那么在乎那药材，又如何？总归是有法子解决的。

她只是遗憾。

不能再见一见慕雪尘，当真是可惜呢。

不过，她会来吧？

虞羲和可以不在乎那药材，慕雪尘也不在乎吗？

想到这儿，阮清清觉得，她又可以了！